谢淮川以军功求来和我的一纸婚约

成婚那日我满心欢喜等着嫁给少年爱人

等来的却是我江家上下108口满门抄斩

大婚当天比我嫁衣更红的,是我全家流遍将军府的血

我哭出血泪跪求谢淮川放过我家人一条生路

他却冷笑:“当初你们家放过我谢家了吗?”

“如果不是你父亲进言弹劾,我谢家何至于一败涂地?”

“我留下你不过是为了弥补我多年的恨。”

后来我怀了孕,他命人喂我红花

在侧室的笑声里硬生生从我肚子里取出孩儿喂了狗

为还我江家的债,我许诺替他做满100件事

为他怀孕是第99件事

而这最后一件,便是埋葬我和谢淮川的所有过往

七天后,琼楼玉台上我拿着毒酒仰头决绝喝下

匆忙赶来的谢淮川却差点撅了整个皇宫

只为求太医救回我一条命

1

我艰难地拖着肚子下床,前几日肚里装着我满怀希望的襁褓,却在侧室叶青青的教唆下,被谢淮川割破肚子,取出孩子丢去喂了狗。

我用刀将狗嘴割破,也只夺回几块孩子的血肉。

我起床用求来的袈裟将我的亲骨肉包起来,供在佛龛上求他往生。

在我虔诚祈祷的时候,谢淮川突然闯进门,二话不说扇了我一巴掌。

“听青青说,你往她的汤药里下了麝香?”

“好歹毒的心思,你的孩子没了,你就要对她的孩子下手?”

“你的孩子也配和青青的孩子相提并论?你这个贱妇!”

还没等我回应,一干家仆拿着棍棒冲进来,他们将我架起放在平日惩罚人的长凳上,朝着我的身子开始下棍。待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时候,谢淮川才挥挥手让众人停下。

他蹲在我面前,盯着我的眼睛问我:

“知错了么?”

我的腿根被打得几乎没有知觉,不过五年来的折磨已经让我对疼痛不再敏感,更何况再多的疼痛都比不过那日被生生挖肚的丧子之痛,我忍着疼跪倒在地上,匍匐在谢淮川的面前:

“奴婢知错。”

是,我名义上是他的夫人,但在他面前,他只许我叫自己奴婢。

他攥住我的头发逼我抬头和他对视:

“你可知青青肚子里,是我们谢家唯一的骨肉。”

呵,难道我的骨肉不是谢家的么?就只配喂狗吗?

我的眼睛垂下,心已麻木,只不断重复道:

“奴婢知错。”

“你不辩解?”

我淡淡道:“将军大人责罚完才让我辩解,不觉得太晚了么。不过是找个由头折磨我罢了,一切罪责,奴婢甘愿领罚便是。”

五年来,叶青青已经无数次找到我头上。

她找人算出我是天煞孤星,影响她的命格,于是我被赶到将军府最偏僻的柴房住着;

在我房间里放诅咒她的小人,故意带着谢淮川来搜查,我被吊在房梁上挨了三天三夜的鞭打;

怀孕后更是日日挑衅,稍有不如意,谢淮川便带着人将我锁在暗房,对我日日折磨。

不论我如何哭,如何辩解,他都说我是江氏的女儿,一定不安好心。

直到他夺走我的孩子,我再也哭不出来了。

因为我知道,哭也没有用,不论如何,谢淮川都认定是我的罪。

我的衣服在他的拉扯间扯破,泄露了一片春光。他猛地黑了脸,让家仆们都滚出去,并且锁上房门,转过身看向我的目光冰冷。

“原来,你是在打这个主意?欲擒故纵?”

我心里一片冷意,不爱你的人,即便你浑身是伤奄奄一息,他都认为你是在耍心机。

我如死人一般被谢淮川撕破最后的衣裳,宛如撕破我最后的尊严。

伴随着谢淮川粗鲁的动作,血腥味弥漫出来,他看着我的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,看着我沾着血的身体露出嫌恶,和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形成鲜明对比。

曾几何时,我和谢淮川也是整个盛京人人羡慕的青梅竹马,家世相当,容貌般配,佳偶天成。

我是盛京才女,他是少年将军。

我们彼此恋慕,从小便定下婚约。他带我骑马走过江南烟雨,又在漫天星光中许诺只爱我一人。我爱他不可自拔,待我温柔如水的谢淮川惊艳了我整个少女年华。

直到他家道中落,我失去了和他的联系。

再见面,他成了我江家的仇人。

成婚那日江家被圣上下旨血洗满门,而我刚过门,成了唯一活下的人。

后来我才知道谢淮川这些年的去向,他潜逃西北,立下战功,多年来隐忍不发,只为搜集足够证据将我江家一举灭门。

洞房花烛夜,我哭出血泪求他放过我的家人。

他说,不可能,我和他是一辈子的仇人了。

后来,他接受了圣上的赐婚,娶了长公主叶青青。

我在府中日日受辱,曾想过用白绫一走了之,可是到了地下,我要怎么面见江家众人呢?曾经对谢家的罪孽该如何消除呢?于是,我决定替他们还债,为谢淮川做满100件事后,我便能将这罪一笔勾销,安心下去陪家人了。

当我怀上孩子后,我原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活下去的机会。

直到谢淮川亲手掐死这个希望,从此以后,我便再也没有了生路,只盼着将这最后一件事做完。

这五年来太苦太漫长,漫长到曾经对谢淮川的爱意逐渐消磨,只余下曾经的回忆支撑着。

谢淮川发泄完之后,拍了拍沾满鲜血的长摆,无视我的伤痕转身离去。

我爬向佛龛前,将摘抄的经书按下血印。再艰难地用刀,在佛台柱子背面刻下一道痕迹。

从上而下,柱子背面刻满了印痕。第99道,象征着为他做的99件事。

为谢淮川做完最后一件事,我就可以安心离开。

半夜,我被一阵凉意激得清醒过来,模模糊糊睁开眼,看见谢淮川拿着膏药站在一旁,眼神淡淡地看着我。

我低下头,发现下身狰狞的伤口被他包扎好了。

我茫然地看着谢淮川,五年来,他何时对我这么好心?

他在我床边坐下,我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。他竟是喝醉了,大半夜跑来为我涂抹膏药。谢淮川看到我房间里摆着的佛台,又看着我为死去孩子誊抄的经书,脸上似乎有一些动容。良久,他带着醉意开口:

“江禾,你是不能生下带有江氏血脉的孩子的。”

“你不能,你也不配。”

我低下头,我当然知道,我不配生他谢淮川的孩子。谢家现在如日中天,谢淮川娶了长公主,成了皇亲国戚,又早早立功,现在盛京都在唾弃江家的罪孽,更是不断让谢淮川废了我这个罪臣之女,扶叶青青为将军府正妻。

谢淮川看着窗外的弯月,叹了口气。缓缓和我说道:

“我爹死得那天,高空悬挂着弯月。我站在偌大的府邸中央,抬头看着天空,周围是对我谢家的厮杀。”

“你爹首辅大人拿着我谢家的罪证,命人血洗将军府,不留一个活口。”

“我的侄儿才三岁,被人一刀从脖颈插入,半挑在空中。”

“我的母亲抱着我跑,身前飞来砍刀削掉了她的半截腰肢,她留下半个身子,一直推着我跑。”

“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血,来自我的亲人们。”

“江禾,你知道我的痛吗……”

他转头看向我,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,却又堪堪停住。

“我说了,我们是一辈子的仇人了。”

我和他离得很近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,但是我知道,我和谢淮川之间的距离,是永远跨越不了的沟壑。

他走后,门外的丫鬟端进来一晚汤药,满脸不爽地摔在我面前。

“喝吧,我家将军额外吩咐的。”

“真不知道将军养着你干嘛,真是脏了我们将军府门楣。看你这浑身脏兮兮的样子,连我们叶夫人一根指头都比不了。”

“不过,等到三天后永辉庆典,将军肯定留不了你!”

我顿了顿,原来,快到永辉庆典之日了。

在谢家被囚禁的日子里,我已经收不到外界任何信息,只能生不如死地度过每一日。

永辉庆典,是圣上大封百官之日,我曾听小厮们讨论过,这日之后,长公主叶青青会向圣上索取正妻之位,而我到时便是真正的阶下囚了。

我无所谓的笑笑,让出正妻之位是我为谢淮川做的最后一件事,我在他面前如此碍眼,我的离开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大的好事。

等到那天,我便喝下毒酒,和我的家人团聚。

第二天醒来,我正为我的孩子祈福念经,门口一阵嘈杂声。门被大力推开,叶青青带着一帮仆从闯了进来。

叶青青冲上来一脚把我踹到床下:

“你这个贱人!大半夜居然勾引淮川哥哥!”

我捂着肚子,包扎好的伤口一下子裂开,疼得我冷汗直流。听到叶青青的话,我才明白昨晚谢淮川来我房里,一定被下人通风报信给叶青青了。

“说话!夫人问你话呢!”

叶青青的丫鬟们冲上来对着我的脸左右开弓,两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。叶青青瞥了一眼门窗:

“把门关上,别走漏了风声让淮川哥哥知道了。”

丫鬟忙去关门,一阵风吹来,佛龛上包裹着的袈裟掉落下来。家仆眼尖,赶紧捡起来拿到叶青青面前。我紧张地抬头,那是我的骨肉……

叶青青皱着眉打开,看清里面是几团肉的时候,蹲下身哇哇大吐。

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撞开丫鬟,抢走包裹抱在怀里不撒手。

叶青青吐完惶恐道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
丫鬟回到:“好像是那天,她从狗嘴里抢下来的孩子尸身。”

叶青青气得大叫一声:

“赶紧去给我抢过来!我就说这几天我这么不舒服呢,这种晦气东西放在将军府里,我能养好胎吗!”

听到这声命令,所有丫鬟家仆朝我扑过来,扇我的脸、用指甲扣我的手、脚踹我的伤口,我拼尽力气死死抱住袈裟,叶青青蹲下身,拔下簪子朝我的手狠狠刺下。

我惨叫一声,整根簪子刺穿了我的手心,我的骨肉掉了下来,被家仆一脚踩烂。

“不要——我的孩子——”

我想要扑上去,丫鬟们抱住我的身体,就这样,我眼睁睁看着我孩子最后的尸身被家仆用鞋踩烂、踩碎,只剩下零丁的碎肉。

在府中受折磨的这些年我都没有哭过,可是看到这一幕,我还是忍不住痛哭流涕。

拔下手心上的簪子,红着眼朝着叶青青扑过去。

“我杀了你——”

一柄长剑飞来,顺着我的胳膊划下,瞬间我的皮肤被划开,伤口深可见骨。剑法如此狠厉,可见来人之急迫。

“江禾,你找死!”

是谢淮川的声音,他大步赶来,将叶青青搂在怀中。

“淮川哥哥,她、她是个疯子!”

谢淮川拍着她的背,用从未对我说过的温柔语气,安抚着叶青青。

“别怕,我来了。谁敢伤害你,我废了她!”

他转头看向我,眼神锋利如刀。我捂着手臂,顾不上疼痛,红着眼质问叶青青:

“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孩子!”

谢淮川这才注意到我的佛台被打翻,佛龛上的东西不翼而飞,再看到家仆脚下踩着的碎肉,一瞬间,他的眼神又气恼到震惊。

“你居然还留着孩子的骨肉?”

“不然呢,那可是我和你的孩子!”

我如小兽倔强地瞪着谢淮川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,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了。谢淮川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,没有一开始咄咄逼人:

“孩子死了,就算了。既然你这么在意,我会找人将你的孩子供在佛堂。”

叶青青看出谢淮川态度有了转变,瞬间楚楚可怜地滴下泪:

“淮川哥哥,可是江禾姐姐在府中养着这么个东西,会影响我养胎呀!”

“大师都和我说过了,府中有邪崇作祟,她的孩子难道要威胁到我的孩子吗?”

“她刚刚可是要害我腹中的胎儿啊!”

一众仆从在旁边帮腔:

“将军大人,你可不能犯糊涂啊,这女人可是谢家的仇人啊!”

似是被这句话点醒,谢淮川一瞬间皱起眉头,不再犹豫。

“把这屋中的佛台和神龛都砸掉,连同地上的烂肉,全部处理掉!以后府中禁止做这些邪祟之事!”

“不——谢淮川!求你,让我为我们的孩子超度吧!”

我跪在地上,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哀求。

经书上有言,为死去亡灵超度七日,可求得灵魂转世。这一世,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,只能求来世他能投胎到好人家。然而仅仅才超度三日,便要被硬生生打断。

“这不也是你的孩子吗?你不是曾说,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替你生下孩子,我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吗?”

记忆再次涌上心头,那飒爽的少年郎坐在我看书的窗台上,一点点用手指描摹着我的眉眼,打趣道:“以后定要生一个如你一般的女儿,粉团子似的,我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。”

谢淮川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不再看我。

“来人,将这屋子点燃,连同这所有的一切,都烧个干净吧……”

这狠心的命令,彻底将我所有念想断送。我愣愣地看着我摘抄的经文被点燃,火光逐渐吞没了那件袈裟和我供奉的香火。

漫天大火里,我内心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泯灭。

下一秒,我狠狠推开钳制住我的仆从,朝着大火扑过去。

“江禾!”

谢淮川大喝一声,冲上前一把抱住我。我转过头,带着恨意死死咬住他的肩头。

“我恨你,谢淮川!我真恨嫁给了你,我真恨我认识了你!”

谢淮川死死把我摁在怀中,满目赤红。

“恨我吧,再恨,我也不会放你离开!”

日夜的折磨令我心力憔悴,很快晕倒在他的怀中。

在谢家没落后,刚位及首辅的父亲满脸心事地拉住我。

“阿禾,以后遇到谢淮川,记得要跑。”

我愣住了,不明白这是何意。

多年后,我再次见到谢淮川,他敲响我的窗。我曾经眉眼明亮的少年郎,在西北战功赫赫,看我的眼神陌生又冰冷。

窗外桃花被雨水打落几次,湿漉漉地堆积在地上,一如我的心情一般。

然而没过多久,我就接到赐婚。我如愿嫁得如意郎君,整个人轻快如飞燕,却没注意到父亲晦涩难懂的眼神。

大婚当日,盛京东北角一侧冒起灰烟。我远远望去,是我家府邸方向。

我拎起婚服要跑,一侧的谢淮川拉住我。他说:

“不要去好吗?只要你不去,我待你如一。”

怎么待我如一呢,曾经冒雨跑过长街,将我最喜爱的桂花糕藏在怀中,只为逗我一笑的谢淮川,早就已经消失了。

或许已经死在西北沙场上,而面前冷漠的男人,并不是我的爱人谢淮川。

我从梦中醒来,看见谢淮川紧紧握住我的手,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担忧。

见我转醒,他松开手,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
我怔怔地看着床帐,问他:

“我孩子的尸身呢,我超度的经文呢?”

谢淮川沉默了片刻,答道:

“都烧了,以后,就忘掉孩子的事吧。”

“以后不准再做傻事了,我说了,你永远都是我谢淮川的妻。”

“我不放你走,你就别想离开!”

我无声地笑了,绝望已经让我流不出眼泪。

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变化,谢淮川主动开口:

“阿禾,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。”

我看着眼前的纱帐,怔怔道:

“我想要你带我去,永辉大典。”

谢淮川愣了愣。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他本以为我会提出要永远做他的正妻吧……没想到,我却提出这个要求。

我转头看向窗外的艳阳天,原来已经晚春了,我竟丝毫没有察觉,将军府四四方方的天,将我的身心都囚禁在了这里,而我的灵魂早已死在江家满门抄斩之日,死在了我悲惨的新婚夜。

我喃喃道:“我很久没出过门了,想出去看看。”

本以为他会拒绝,可他点点头道:“我答应你,等大典结束后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他转身离开,我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漠又决绝。

我对谢淮川,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。

在永辉大典上,我将为他做完这最后一件事。

之后,便阴阳永隔,不复相见。

……

永辉大典当日,将军府上下十分热闹,叶青青一早打扮得艳丽无比,像只花蝴蝶。

看见我出现在将军府门前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五年来我一直破旧如下人,我从嫁妆里翻出五年前我娘为我定制的苏绣,裙身贴在我孱弱的身体上,显得轻盈动人。

谢淮川看到我时也愣住了,只因这件衣服,是曾经我和他相遇时穿的。他的眼神充满着眷念,我坐在前方的马车上,能感受到谢淮川灼热的眼神。

人终其一生无法忘怀的,便是年少时的爱人。

宫殿之上,我再次见到了老皇帝。

他没料到我会出现,眼神微微震惊。
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阿禾还是一如往年般娇嫩呢。”

我在众人的议论声中,站起身跪拜在皇帝面前。

“臣妇斗胆请求圣上赐下一道谕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