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游总是那么令人难忘,每一段旅游都会有一段记忆。但最难忘的记忆,永远属于它:青海循化天池游。

我曾有过一段在甘肃临夏州生活和工作的经历。93年时,在甘肃临夏州某街道办事处工作,夏天单位组织了例行的公费三日游,目的地就是青海省的循化天池。

当天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我们一大早就在单位集中,乘车三辆:北京吉普一辆、中巴两辆,几十号人马开开心心地准备出发。为了玩得爽,单位在每辆车里都放置了五箱兰州干啤、五箱沙棘(甘肃的特色饮料)、五只熟的咸水老公鸡、大西瓜十余个。然后,我们一行哼着小曲在晨曦中向青海疾驰而去。

车行甘肃的国道,没什么惊奇,两旁是熟悉的白杨树,树边的田野里是一碧万顷的夏小麦,西北的气候勉强算温带,小麦要到7月底8月初才能成熟,比江南整整晚了两个月。看着整齐的白杨,再放眼又是满满的快成熟的小麦,心情还是很愉悦的,仿佛那小麦就是自己家种的,大家洋溢着满满的丰收感。不自觉地打开啤酒和沙棘各一箱,男女同胞们一人一瓶,一口酒、一口沙棘、一段歌、一眼风景,快接近上午10点,车渐入青海省境。

当车道由平路步入山道时,就基本进入青海省境了,道两旁的风景与甘肃迥然不同。地貌由黄土变成了青黑色的岩石,一条清澈的小溪迤逦的和山道相伴。溪边、岩石缝里或密或疏地长满了开着黄花、紫花、红花的野草,岩石平地上则铺满了碧绿的野草,白色的羊群、棕色的牛群和马群在草地上悠闲自在地徜徉吃草。不远处有几个白色的帐篷默默地静坐在小草原上,这就是牧民们流动的家了。他们的家随着牛、羊、马吃草的进度而移动,然后循环,这就是游牧民族的生活。

看着青黑的山、碧绿的草、五彩缤纷的野花、白色的羊群、棕色的牛群和马群、白色的帐篷、清澈的小溪。眼前仿佛就是一幅画,一幅移动的山水田园画,画幕在眼前流动,美景在心里感动。也不知是啤酒还是沙棘抑或是眼前的小溪,看得人渐渐地醉了,风景竟然也能醉人,而且醉的还不轻。

车在移动,风景也在移动,阳光照射大地似乎也跟着移动。一会明,一会暗,一会又忽明忽暗,那景也跟着一会亮艳,一会害羞,一会亮艳又一会害羞。如此变化多端、摇曳多姿,这谁能受得了,本来就醉着,越来越深了。

刚开始山路还比较直,渐渐地开始弯曲起来。那条一直相伴的小溪也不知不觉地消失无踪,小片的草原也看不到了。但野花却突然变多了,漫山遍野的在风中摇曳多姿。道上基本没有车,好像就我们这三辆车,道上也没有人,但漫山的野花却热烈地欢迎着远方的来客,那么自然,那么倾心,那么热情,就像她们姹紫嫣红的样子,没有一点掩饰和假装,青海省就以这种最纯朴的方式欢迎我们的到访。

山道越来越曲,最后盘旋在了山腰。我们时时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,一会是青黑色的岩石满目,车回路转,一个转弯又是花海一片,瞬间朦胧的眼又被大自然的魔幻引燃。心花怒放的我们遇见盛期绽放的野花,此时此刻就是缘。花为悦己者容,他们开得茂盛;人为花色着迷,他们看得贪婪。有美景相伴,不觉已到山顶,一看时间已是中午时分。海拔4000米的界碑豁然眼前,同事们像商量好似的下车合影留念(94年回南京后照片未带回来,太遗憾),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,看来来自黄土高原的我们对青藏高原不仅适应,还很欣然。

合影完毕,开始下山,此时肚子咕咕咕的响了起来,是饥饿的呼唤。我咨询了一下旅游联络员小马同事,他说:山下有村庄,午饭到那里解决。这一饿,赏风景的心情似乎有所转移,开始琢磨起吃喝起来,于是,我又开了一瓶啤酒,酒香入喉,又感觉到了野花的烂漫,不觉已到山下。

山坡下面的平地有点像甘肃地貌,土路一条不宽,两边也有整齐的白杨,小麦没有那么连绵,但长势十分繁茂。路旁边还有一条黄色激湍且混浊的河流相伴,车行十分钟,前方果然有一个不大的村庄。

有一个没有名字的面馆就在小路旁边,一下子来了40几人,小店一时难以招架。我们通情达理,入乡随俗,听店老板的安排。老板说:分两批吃可以解决牛肉面或面片牛肉面(西北特有品牌,口味浓厚)。我们一行人也不急,一批吃饭,一批聊天,然后交换。转眼已到下午三点,旅游的第一天基本就在路上了。

饭后继续车行,向青海省循化县挺进。可能是酒饱饭足,一路有点发困,也没怎么欣赏风景,大概下午5点左右到达循环县城。城确实不大,一条主干道能一眼看到头,不到2公里,路两边也没什么高楼,最高也就四层,在93年时,放在大西北就算是高楼了。其它,以平房和两层楼居多。

似乎一切都有预案,时间不长,我单位就把县城里最豪华的那栋四层楼的宾馆给包了一半,3层和4层全包。男同胞住3层,女同胞住4层,感觉合理,我们成了第一道防线。这栋4层的小楼,外观红砖墙平顶,感觉很普通,但我到了3层一看,内饰很不错。楼道铺着绛红色地毯,深棕色木门,有铜牌制作的房间号订在门头上,房间内铺着浅灰色的地摊,有茶几沙发,双人的房间,床上的物品洁白整齐,一眼望上去就觉得舒适,就是没有卫生间。但没事,楼层有公用的卫生设施。

宾馆1楼大厅设有酒店,领导果断安排4座,似乎宾馆也早有准备,菜上得很快。当时也没那么多规矩,我不幸与领导同座,稍有拘谨。开吃前,单位党委书记黄书记首先重要讲话:明天,我们将有艰巨的旅游重任,所以晚餐所有人白酒不得超过3两。

确实,西北人无酒不欢,到哪都要先喝两樽,此项特令不得不施。行政一把手刘主任随后说明了明天旅游的安排方案,同时强调全体同仁必须严格落实党的嘱托,不得随意妄为。另外,又透露了一个饭后娱乐,到4楼会议室可自愿参加内部舞会。

领导话毕,觥筹立即开始交错,虽然仅3两酒,但也有一茶杯,小口点喝,气氛还是能凑热烈的。菜与甘肃没太大差别,我发现青海也有手抓羊肉,做法还很地道:切成大块,晾干上桌,同时上黑胡椒粉和盐搅拌均匀的调料。然后用手抓一块,再沾上调料就可以大快朵颐了。您别说,味道极嫩美,可能是青海的草原草质好吧?连羊肉的味道都超过了甘肃的羊肉之都临夏回族自治州,令人啧啧称奇。

羊肉不分上下,那再比牛肉,恰好酒桌上有一大碟干卤牛肉块,我来了一块,嫩里透甜,酱香可口,味道丝毫不逊于临夏取材于甘南草原的牦牛肉,令人赞叹!说实话,江南虽然是鱼米之乡,但西北仅用牛羊肉两个拳头产品就能把江南打趴。肺腑之言,没有在西北久居过的人实在无法感同身受!

小口喝酒,大块吃肉,这可能难攀水浒梁山的聚义堂,但青稞酒的醇烈、草原牛羊肉的幽香,满足了众游客挑剔的味蕾。肚子有点撑,咽喉想打饱嗝,一小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又上桌来,混合着香菜和青蒜的熟悉味道,不费劲又下肚了,口味纯正,含有比兰州牛肉面还多一点的味道,您说地道不地道。

面毕宴散,回房休息,一看时间,还不到晚间8点,此时睡觉恐怕嫌早。回房后,同事们串联了一下,决议:先到4楼会议室的舞会去凑个热闹,给领导们捧捧场,然后回来打牌小赌一局。你看,这都是在单位下午常干的事,现在又搬到青海了。符合常规,全票通过。

我们迈入会议室,不,现在是舞厅,里面音响效果杠杠的,遗憾的是没有绚丽多彩的灯光,失去了歌舞厅的昧感。这没关系,舞厅中央黄书记和毕业于西北政法大学的马美龄同事(计生专干,当时有实权,手握1孩、2孩指标等,我是宣教专干,没啥实权,但与市党委、市团委和市教育局经常交流较多。)正在以一曲娴熟的探戈舞步技压全厅,舞姿美轮美奂,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。我们不禁坐在四周的沙发上欣赏起来。

喝了一会饮料,磕了一会瓜子,听了一阵舞曲,不爱又不会跳舞的我们渐渐觉得无聊起来,还是回房间小赌为乐。

我们当时打的牌叫“掀牛”扑克,这种玩法在西北很普遍,比江南的“炸鸡”要合理的多,基本不存在心理对抗,以牌理服人。

当晚我侥幸赢了10元左右,实属不易,能从这帮鬼精鬼精的同事身上赢到钱,不仅需要牌技,也需要运气加持。因为赢了心情好,当晚睡觉也很香。

咚咚咚,一阵敲门声,惊碎了我们的梦,旅游联络员大声喊话:起床了,准备出发了。于是我们以行军的速度洗漱完毕,下楼整装待发。

安排先吃早饭,不在宾馆,在旁边的一个清真饭馆,虽然不大,但也能把我们40多人装下。清汤羊肉加素盘(一种像开花的馒头,但要大很多的早点,直径接近盘子,故名素盘,是不是很形象)。

汤水清澈,香菜入魂,青蒜叩心,一看就好吃。果不其然,清汤爽口无比,羊肉香嫩无双,越嚼越香,关键是肉量还多,至少比临夏的要多一倍。

正好联络员就在身旁,我问了一下价格,羊肉汤3元,素盘5毛,总体3.5元,价格还比临夏便宜2元。价廉物美是有的,那要看在什么地方,比如,就在现在,青海又以其亲民的物超所值,征服了我们的心。

我们的车从循环县城缓缓出发,速度不快,时间不长,渐渐地又进入了山道,我咨询了一下同事,山名是昆仑山脉。开始一切似乎还好。青黑色的山,我们也看得习惯了,随着车行,山色越来越黑,我邻坐的同事老王禁不住问我:尕彭(小彭),你看这漫山遍野的黑石,是不是煤炭?

煤炭?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。但如果是煤炭,这么高的山,岂不是要崩塌。我回答道:应该不是,可能是含有很多矿物质的岩石。老王同意我的看法。

车速渐渐变慢,山也变得越来越陡了,人的心也开始有点小抖了。此时,我望向车外,道路旁边就是万丈深渊,这不是重点,深渊底部竟然流淌着浮土,缓缓流动的浮土。这下我反倒奇怪了,咨询邻坐老王:你知道深渊下那流动的浮土是什么自然情况吗?

老王说:那是黄河。这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,水能混浊到浮土模样,都有种流不动的感觉。

车在山道上继续蜗行,没有坡,但道却变得越来越窄,碎岩石铺得路面,还算平整。山与山之间的间隔却在不断变窄,万丈深渊下的黄河却开始变得活跃起来。随着峡谷变窄,它终于变成了赤色的激流。

本来在循环县城的时候,当时观察路况,车很少,可随着车辆的蜗行,狭窄的山道上竟一辆接一辆的都是车。问题是如此狭窄之地,竟然可以双行,会车的瞬间,外道的车几乎贴近悬崖边,能在此路驾车,都是高手中的高手。还好,我们的车方向正好贴山,这样会车相对安全一点。

此时,我观察了一下我们所处的位置,车在半山腰的狭窄山道,仅能错行两辆小车,大概就4米宽的样子。笔直向下是奔腾的黄河,水流湍急,河的另一边又是一座笔直的山峰。我们分明就在陡峭的峡谷悬崖边,此情此景,相当惊险,对于生长在平原地带的江南人来说,肯定不能感同身受。

我当时脑袋里有个奇念:假如我们的车翻下悬崖,当地新闻会怎么报?可能1、某版标题:突发,有辆开往循环天池的中巴车,在山道上坠入黄河,车内约20人失踪!可能2、大概1天后,某版标题:突发,临夏州某街道办事处在旅游途中,车辆坠入黄河,约20名干部下落不明!

可能3、此事惊动了中央,某版标题:突发,在青海去循化天池的山道上,有辆乘载20人的中巴车坠入黄河,人员下落不明。

当然,如果能上媒体,那是我梦寐以求之事,只是不曾想,这一上,竟然自己却看不到了。那还是甘愿平凡,做个普通看客岂不更好。

心念至此,我环视了一下周围同事,车内静寂。同事们心态稳定,于是我也迅速镇定了下来,开始欣赏万丈深渊下的黄河形态。

孙子兵法曰:水因地而制流。确非虚言。黄河随着峡谷的狭窄,互缓互激,峡谷谷道高低错落,河水也跟着倾泻而下,发出震耳欲聋的冲击声,即使我们身处半山腰,也能听到黄河的咆哮。

车蜗行着,最终竟然停了,过了一会,听说是前方山体滑坡,有石头崩落,堵塞了交通,只有等待。

恰巧此时,深渊下面的黄河遇到了一个断裂带,向下俯瞰,落差能有十几米高,宽约5、6米的样子。此时的黄河变成了一个无比壮观的瀑布,河水挤过窄谷后,垂直泻地,那声音震耳发溃,响彻谷霄。大地颤动着,并非害怕,而是宣泄能量;我们激动着,也非紧张,而是心潮澎湃。大自然总是充满着魔力,让您着迷。

大约半小时后,车又动了。我们一行,头车是北京吉普,乘员是几位科长。驾驶员是马青瑞同事,30几岁,部队复员军人,驾照也是在部队拿得。车队感觉有他领头,妥妥的有安全感。

车蜗行了十几分钟后,在前方滑坡处又停了下来。当地现场交通指挥员说:要等待叉车清理好掉落的石块后才给放行,于是,我们乘机下车透透气。

脚踩碎岩石,我们边走边点燃了飞天牌香烟(甘肃品牌,口感不错)。口里在腾云驾雾,没想到身边也雾气弥漫,在云山摛锦中,我们来到了峡谷边缘。那感觉,越近越晕,越晕越近,直到最后不敢再近。我不算太恐高,记得在南京长江大桥俯瞰江水时,尽管桥有24层楼那么高,但也没怕过。但此时,因为崖边没有护栏,心存惧念,恁是没看见崖底的黄河。崖谷深邃,我心未遂。

既然不敢看峡谷,那就看看其它地方。我看到了我们中巴车的驾驶员正在以其娴熟的技术,用备用车胎更换靠近悬崖边的那个前胎。只见他用千金鼎将车前部微微悬空,三下五除二取下前胎,然后装上备用胎,拧紧螺丝,全程仅用大概五分钟。要说驾照,还是我们那时的驾照含金量高,不但会开,还会简单的维修和保养,高下立判。

又等了大约20分钟,交通彻底恢复正常。我们上车继续蜗行,慢慢地车速渐快,我一个没注意,车在转弯抹角处竟开出了峡谷地带。

豁然开朗,道路宽敞而明亮,周围出现了树林,阴翳而繁茂,林间鸣声上下,车内也不时的传来悠扬动听的小调。然而,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车内人之乐,人知游山水之乐,而不知山水之乐其乐也。

前方是蜿蜒的柏油马路,两旁是葱郁的高大林木,自然氧吧,人间天堂,心情舒畅,时间流淌。流连在这美景里,无奈车行的太快,从峡谷出来不久,大约在上午10点,我们车彻底停靠在了山峰环抱着的一处峰底处。

此地面积不算大,我估摸着面积大约在200亩地上下,野草繁盛,土地平旷。此处有山林之风,也有人文之景。有一群妇人穿着少数民族服装,衣料偏厚。是不是山区的昼夜温差大,她们的衣饰俨然就是冬装。她们每人的手里都牵着一头高大强健的枣红色骡子,这是为啥?

我们一下车,这帮妇人就牵着她们的强健骡子,开始对我们招揽起生意来。原来到循化天池还要爬一段山坡高峰,我咨询了一下周围来过这里的同事,都说要爬将近2个小时,才能到山顶,见到天池。瞬间,我明白了,明白了骡子在这里的重要地位。

有一位少数民族妇人看中了我,牵着她的爱骡等我青睐。我心里琢磨:身在西北,骏马骑过不少次,特别是在草原,有一次,一时兴起,骑了一天,纵横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,风驰电掣在骏马之身,自我感觉特别的英姿飒爽。但这骡子,虽然经常见,但它们都是在拉车,从未想过它也能驾乘。出于好奇,我开始询问起价格来。

上山10元,下山8元,共18元,妇人回答了租骡子的价格。我在犹豫着,身边的同事有很多三三两两地携程上山了,也有几人骑骡上山了,正左右为难间。妇人洞悉了我的小心思,爽快降价:上山8元,下山7元,共15元,条件是下山时必须乘坐她的骡。

人家如此爽快,我岂能无动于衷,再说了,昨晚打牌还赢了10元,种种迹象表明:这骡子是骑定了。好的,一言为定,我答应了。以上交流都是普通话。实践证明:学好普通话,走遍天下都不怕。

在妇人的帮助下,我翻身上骡,很轻松。有骡鞍,鞍体牢固而舒适。有脚踩的骡蹬,可以放脚,蹬底有小的尖锐突出叫蹬刺,用它可刺激骡子肚皮处,又有控制骡子行驰速度的作用。有控制骡头行驰方向的缰绳,双手握紧缰绳又有控制自身整体平衡的作用,同时,双缰联合使用可以当刹车,轻轻往后拉是减速,力量加大是加快减速,力量最大的往后拉就是紧急刹车。没有骡辔,辔是一种把牲畜的嘴给封住的装置。有了它,牲畜可以专心工作而不吃草了。我在草原骑马时,马也无辔,经常停下来吃草,搞得骑行不够流畅。

有御马的经验,控制骡子实在太轻松。因为骡子只走不跑,安全性相当高,其体型高大强健,舒适性竟比骑马要好很多。那位妇人远远地跟在后面,此时的你,人骡合一,行走在心旷神怡的山道,心情特别惬意。

爬过山的人都知道,如果上山,你要出劲,往往就忽略了眼前的风景。而骑骡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,因为这家伙力量强大,你尽管欣赏你的风景,至于上山这个苦活累活,完全由它分忧。

骡子平稳的上行,我悠闲自在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,骡子看见一处草茂之地,悠闲自在地吃着草,我无奈的等着骡子。

本来,我想用蹬刺刺激一下骡子,让它抓紧上山,仔细一想,又于心不忍,如此嫩绿清新的芳草,我都想来一口,更别说是骡子。骡吃着嫩草,细嚼慢咽,津津有味,看着骡心满意足的样子,我也很开心。我们有时喜欢去爬山,心里满想的是到了山顶后,俯瞰众山小的壮志豪情的样子,却往往忽视了上山的攀登过程。

因为有骡,不知不觉就到达的山峰的石阶处。此时,坐在骡身上的我开始有点紧张了,因为骡上台阶有坡度,我在骡上也开始倾斜,此时就不能太放松了,身体要向骡颈部依靠,以便掌握平衡。一旦平衡控制好了,其它的就完全不必担心,因为骡子上山的步伐太稳健了,稳健到你感觉不到在上山,仿佛如履平地,稳如泰山。骡子用其行动告诉我:关于爬山,我是专业的。

越近峰顶坡越陡,往上看,我觉得石阶坡度陡到接近垂直。我不禁看看爱骡,你能行吗?骡不紧不慢地稳稳登坡,到拐弯处还不忘悠闲地吃几口草,看来我又是瞎操心了。可能是通过了大峡谷的考验吧,此时骑骡登陡山竟丝毫不紧张,即使石阶旁边就是悬崖,但有骡相伴,我心安然。其实生活中有很多事,如果你没有提前充分准备,往往临事前举止失措,人生需要磨砺,越磨越厉。

大概1个小时多一点的样子,人与骡到达山顶,那位妇人暂时把骡收回了。我放眼山顶,一面大湖铺满眼前。湖的四周依然群峰环抱,可谓层峦耸翠,上出云霄,真是山外有山,河外有湖。湖前是一些形状不一的岩石组成的平旷坡地,坡地向湖底延伸。岩石左边有一个面积约50平米的草屋,那是天池上唯一的招待所,屋外放着几张露天座椅,那恐怕就是餐桌了吧?整个岩石坡地目测约:长120米左右,宽50米左右,就这么大。

同事们相继到达目的地,接近中午时分,骡子是吃饱了,但我们的肚子却开始饿了。当天到达循化天池的就我们办事处40几人,还有两位情侣模样的游客,一共就这么多。人不多,事情就好办,在旅游联络员的沟通下,我们把招待所里的两个大锅和材火炉搬到屋外,男同事负责和面,女同事负责揪面片,招待所的老板负责干切牛肉的分配。

仅半小时,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片已开餐迎客。黄书记到底是领导,体恤百姓,特别邀请那两位情侣游客过来一起用餐,他们也愉快地同意了。

我发现我的同事们的厨艺相当不错,牛肉面片做的色、香、味俱佳,我一口气吃了两碗,直打饱嗝。黄书记看我吃得蛮香,难得的他也来了两碗。餐后,特别强调,马海霞秘书的手艺特别好,当众表扬。并承诺当月计先进一次,内容回去后再拟定,当月兑付先进奖金。都说技多不压身,此刻就是一个鲜活的案例。

午饭后,办事处党委正、负书记,和一名正科和五位副科,正好八人,分成两桌打升级(以前的流行棋牌游戏)。我们其余人似乎此时对打牌都缺乏了兴趣,开始琢磨怎么在天池找乐趣。

此处环境极美,四周有葱郁的群峰环抱,池水碧绿清澈,水质优良,可以直接饮用,我们中午下面片的水就取自天池,餐后无任何不适。

池水在的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,山风吹拂着池面,池水荡漾,不时的拍打四周岩石湖岸。同事们议论纷纷,都觉得在这么高的山顶,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池。我目测了一下天池,宽约120米左右,长约有1600米左右,不算小池,在江南肯定以湖命名。可能是对标新疆的天池,她也叫天池,如果称其为天湖,也不难听,但总觉得怪。人们总是附风拥雅,总会忘记自身的优势,却替他人做嫁衣裳,成了陪衬和拥趸。

回到原问题,在这山顶怎么会有天池,最终我们一直的意见是:岩底有泉眼,而且泉眼还有很多,保证了池水是活水,纯净清澈,水质甘甜。

探索了天池水的由来,怎么探索天池水的秉性?这个问题总得解决。还是小孙(国土资源专干)眼尖目明,他发现就在招待所前面赫然停靠着两艘双桨的大木船,感觉能坐每艘10人左右。我们几个年轻人一商量,同事们一起划船游池。顿时,气氛又热烈了起来。

既然划船出水,又在不知水情的天池中,驾船人员必须慎重选择。小孙、我、马青瑞(领导专车驾驶员)、小张(居民纠纷协调专干),我们四人都有在甘肃刘家峡水库驾驶木浆船的经历,当两艘船的划浆员。老王(婚姻协调专干)和小祁(武装部专干)都懂水性,当主舵手。

分配完毕,选择乘员。自愿的事,本来还有30几人,担心不够坐,但总有人怕水,勉强坐满了两船人马。浩浩荡荡向天池的另一边扬帆起航。

我们是两船并肩出发,这样互相有个照应,安全是重中之重。随着小船向天池中央缓缓前行,我们发现池水逐渐变暗,这说明池水在逐渐变深。出发是顺风,船行的很快,划船的人也轻松,船到池中央,池水乌黑,预感池水深不可测。

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有刘家峡水库的船行经历,而刘家峡最大水深有70多米,浅一点的地方也有大概30米深。但刘家峡是人工的水库,库水虽然深但水色不算太黑。而循化天池的水本身就在山顶,而水色能深得发黑,直觉判断可能比刘家峡还要深,可能水深超过100米,尽管它的面积比刘家峡要小很多,但比水深还真不好说。

既然水这么深,里面是否有大鱼?这又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事。于是我们一边划船,一边寻找,希望能看到游鱼的身影,结果一直划到天池的另一端,连鱼影都没见到一条,是不是这个疑问要一直成为此行的疑问?按下不表。到达另一端,发现水岸变成了湿土,难以靠岸,流连片刻,只好返程。

返程途中是逆风,本以为约半小时就能返回,结果麻烦来了。我们划浆人员在拼尽全力,可小船行进速度缓慢无比,如果船浆不动,小船在风力下竟然向回行进。于是我们是玩了命的拼命划,没有人想在这里过夜,尽管有一个50平方米的草房招待所可以将就,但问题是现在能否到招待所都是一种问题。

主舵手老王建议:乘员喊加油为划浆者鼓劲助威,可没用,几次划到水中央又被风吹返回,这可如何是好?主舵手老王是没辙了,因为加油他们都感累了,船浆还不能停,一停就后退。于是在船原地打圈的情况下,大家积极商量脱困办法。

俗话说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,还真是。小孙同事到底是复员军人,听说还当了1年班长。他突发奇想,提议:我们把船先划向天池右岸边,然后下去三个人在岸边拖船,以此突破天池中央的风口。不得不说,这确实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
目标统一,说干就干,我们将船使劲地划向右岸。也是巧合,离岸边约十几米的地方,我们发现一条死鱼漂浮在水面,大家都说算了,但我坚持要捞上船,要让今天来此之人都看看,池中真的有鱼,个头还不小。我们向鱼划去,比较顺利,很快就到鱼边,是一条金黄色的大鲤鱼,我扣住鱼鳃将鱼拖入船内。因为是我拖的,印象比较深,鱼大概有半米长,很肥,可能死的时间不长,没有什么味道,重量估计最少在20斤以上。

鱼捞完,船也靠近右岸,船内三名体格强健的男子汉翻船上岸,他们一手抓着岸边的树,一手抓着船沿使劲往前拖。我和小孙本来划着浆,结果到岸边,浆也无法施展,干脆也加入拖船大军。使劲拖了大概有50米左右,感觉风力小了好多。于是我们又重新上船划行。您甭说,过了急风口,船浆又开始发挥作用,不一会就到达了大本营。

看着同事们都在,尤其是那艘自己划回的双桨船,我十分疑惑,那么大的风,他们是怎么划回的呢?要知道当时以我们的实战经历,无论如何都无法划得动啊!我疑惑地咨询主舵手小祁同事,对方回答说:返回时,在天池中央那会,风确实特别大。他仔细观察了风向,发现风向右岸那边刮,于是他们将航行路线往左岸边靠,风力就减小了不少,但依旧费劲。此刻他们又采用s型的曲线航道,非常奏效,木船十分顺利的突破了急风口。风向的掌握,是船只能否顺利航行的关键,而我们一无所知,只会加油和蛮干,实践证明这很打脸。

大鲤鱼鉴赏完毕,几位领导的“升级”也已结束,而我们划船游池也很尽兴。此时,行政一把手刘主任突发奇想:我们玩泼水吧,言毕,用双手鞠水泼了黄书记一身,黄书记那肯示弱,立即还击,刘主任的西装彻底湿了。

然后,天池开始沸腾,小孙泼老王,老王泼小张。湿漉漉的马秘书,沿着池边追赶着马青瑞同事,为了报仇,她恨不得将天池倒到他头上。就这样,一帮成年人,无长无少、无大无小、无贵无贱、无高无低、无男无女,一个个都变成淘气的孩童,肆无忌惮地互相使劲地泼,天池的水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停地往下滴,最严重的是马青瑞同事,满头都是水,直往颈脖里面钻,可把他痒的浑身扭捏,我们笑的是前仰后翻。同事们发出一阵一阵儿童时的嬉笑,而就在两天前,我们还在办公室里严肃紧张,我们还是我们吗?

美好的时光总是飞逝,转眼夕阳在山,我们知道该和天池告别了。党委黄书记特别强调:山陡,一定要注意安全,下午5点在山下的停车场集合。

我的骡子在妇人的陪伴下又来了,我一想,竟然还没付钱,赶快把15元大钞递交妇人,然后牵骡踩蹬而上。下山时,可能是轻松点吧,骑骡的人不多,但惊险程度似毫不逊上山。尤其是刚开始,全是高难度,从笔直的陡坡垂直向下,而人又在高大的骡背上,有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的悬空感。

骡子善解人意,脚踏实地,步履稳健,腿不打颤,稳稳的从高处向低处行进。同事们看我高高的坐在骡鞍上,他们看着倒有点担心,纷纷嘱咐:尕彭,注意安全!我大胆回应:好的,我们山下见。

俗话说:上山容易下山难。此话对人适用,对骡简直就是小菜一碟,判断说此话的人没有乘坐过骡。骡平稳地下着坡,我悠闲地开始观察起骡子的下山步法。它先抬左前蹄,另外三个蹄成一个稳定三角支撑面,等前蹄落地,再迈起右后蹄,此时前蹄和另外两蹄又形成稳定的三角支撑面,就这样循环往下,稳如磐石。它们天生就是山地冠军,我们人类还是动动脑子比较好,这是人类的强项。

有骡帮助就是不一样,时间不长,我们就从陡坡下到斜坡。骡子更轻松了,开始交错两蹄并进,此时,我不由感叹四蹄的好处,山路用单蹄,平路用双蹄,十分合理哈。那我们人类进化成直立行走是否就先进?不好说,理论上是先进,双腿负责行走,双手负责做事,功能先进,但四肢爬行的稳定性却只能放弃了。当然,我骑骡能骑到对进化论再思索,达尔文是不是会有意见。

达尔文可能没有意见,但骡子是真有意见,它又悠闲地吃草了,这么早就开始吃晚饭,我也有意见。但意见归意见,骡子不吃好,怎么驮我呢?恰好骡旁有一丛沙棘,它吃草,我品味野䔩,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。有时候,我们总紧盯着身边发生的事,却忘记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,人生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走偏了方向,太在乎别人的观点而失去的自我的本真。

想过了进化论又回味了人生哲学后,到达了山底停车场。刘主任早已到达(比我还早,我猜他没让骡吃草),并切开了好几个大西瓜,铺满在草坪地上等待着我们。同事们陆续到达,没骑骡的西瓜吃的都多,我能理解,他们体力消耗的大。随着西瓜渐没,人也都到齐了,刘主任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话:大家好!原定的明天某地旅游,因通往景区的唯一道路塌方堵塞,短期无法修复,所以明天的旅游只好解消。

诸位领导在打牌的时候商量,能不能找个其它景点弥补原方案,结果商量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好的去处,经众议慎重考虑,我们的方案是这次旅游到此结束,明天放假一天。当然,如果诸位同事有好的建议,请立即上报,我们一起合议建议的可行性。

同事们你看我,我看你,似乎都没了主意。我看向小祁同事,对他我很了解,土生土长的大西北人。小祁用手捋了一下他那造型很刘德华的头发,仰望了一下夕阳下的天空,低头无语。等了几分钟,刘主任也有点失望了,看着大家说:看来是没建议了,那就这么决定吧。

世事总有缺憾,有了缺憾又使得世事更有意境。

我们的小车队,换了一条安全的山路,风驰电掣的驰向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