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的冬天,山风卷着雪粒子往脖颈里钻,赵满囤手里攥紧猎枪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猛然回头时,瞧见月光正照着一个站立起来的黄皮子——后腿踩在雪地里,前爪合十,头顶还戴着半片褪色的瓜皮帽。

“老乡,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?"黄皮子突然开口时,胡须上的冰碴子随着开口说话簌簌掉落。满囤的手指僵硬在扳机上。他爹临终前反复和他念叨过"黄仙讨封"的规矩:答"像仙",黄皮子就能借了人气修行;答"像人",很坏了它的道行,它便要寻答话人的报仇。可这畜生前些天刚叼走他养的芦花鸡,此刻竟立在雪地里装模作样。想到这里满囤怒气冲天,心想我不杀了你都是我心善,竟然还敢来找我讨封。

“像个偷鸡贼!"满囤啐了口唾沫,枪管对准黄皮子眉心说道。

黄皮子猛地毛发倒竖,帽檐下的眼睛泛起幽幽绿光,狠狠的道:"你敢坏我道行!"话音还未落,山林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吱吱尖笑声。这时满囤才发现周围的树杈上蹲着密密麻麻的黄皮子,爪间晃悠着在村民家里偷的红裤衩、蓝头巾,活像挂了满树招魂幡。

满囤反应迅速的端起猎枪朝着四周开枪。可随着猎枪咔嗒的卡壳声。满囤见势不妙转身拔腿就跑,速度快得像一阵风,棉鞋在冰面上打滑,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,他都敢回头,只觉后颈凉风飕飕的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吹冷气。

满囤踉踉跄跄跑回村时,回到家见鸡舍里的老母鸡正扑棱着翅膀。满囤拿起棍子就要打,却发现鸡窝里躺着个金灿灿的蛋比鹅蛋还大,仔细一看蛋壳上缠着缕黄鼠狼毛发。

当晚,满囤就梦见白日里的那只黄皮子坐在他的床头,瓜皮帽被红顶子所取代。“明日子时,带着那枚金蛋去后山破庙。"黄皮子的声音嘶哑就像砂纸磨过他耳膜,“你要是敢耍花样,我就叫你们全村人的鸡犬都给我陪葬。"

次日子时,满囤揣着金蛋避开村里人摸进了破庙。只见供桌上摆着一碗鲜血淋漓的肉,黄皮子正用它的爪子蘸着肉上的血往墙上画符。见他来了,立刻露出尖牙说到:“你把这蛋快砸在这八卦阵上。"满囤心中害怕,不得不按照它说的办。举起金蛋,余光瞥见墙角蜷缩着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,定眼一看正是三天前就失踪的村长家小孙女。见状满囤直接把金蛋砸在了符纸上的瞬间蛋液把符纸淋湿了,黄皮子周身毛发瞬间根根直立,破庙的梁柱此时也开始摇晃。

“你居然敢算计我!"黄皮子尖叫着扑来,满囤却摸出早已藏在怀里的桃木钉,狠狠扎进它天灵盖。扎进去瞬间黑血喷射在八卦阵上,所有符咒全部化作灰烬,小姑娘这时也悠悠转醒,哇地一声大哭出声。

原来那金蛋是它修炼的命丹,满囤故意装作害怕,其实早就用芦花鸡的血染了蛋壳,破了黄鼠狼的邪术。

天气逐渐晴朗,大雪不再纷飞,村民开始陆续去后山砍柴却发现破庙四周成堆的黄鼠狼尸体。唯有一只瘸腿的老黄皮子,顶着一顶残破的瓜皮帽,满眼仇恨远远的望着满囤家的方向。有人说后来在村头见过它,它像是得了疯病似的逢人便作揖说到:"老乡,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?"

只是以后再没人敢搭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