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命理侦探事件簿:反锁的房间》
雨水顺着算命摊的帆布棚子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李朝阳收起油纸伞,指尖在摊位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,三长两短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"先生,您看我这财运如何?"对面的胖商人搓着手,满脸堆笑。
李朝阳抬眼打量对方。这人天庭饱满却地阁尖削,鼻梁高挺但鼻翼无肉,典型的"财进财出"面相。他正要开口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"李先生!不好了!"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来,"我家老爷老爷他"
李朝阳认出来人是陈家丫鬟小翠。他抬手示意对方冷静:"慢慢说,陈老爷怎么了?"
"老爷死在书房里了!"小翠眼泪夺眶而出,"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"
胖商人识趣地告辞。李朝阳迅速收起卦签和命书,跟着小翠往陈府赶去。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他的青布长衫。
陈府门前已围了不少人。捕头赵铁柱正和几个衙役低声交谈,见李朝阳来了,如见救星般迎上来:"李先生,您可算来了!这案子蹊跷得很。"
李朝阳点头致意。他与赵捕头合作多次,一个精通命理术数,一个熟悉刑侦缉凶,二人配合破获了不少奇案。
"现场什么情况?"李朝阳一边往里走一边问。
"陈老板死在书房,门从里面反锁,窗户也都关着。"赵捕头压低声音,"初步看像是自缢,但"
"但什么?"
"但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茶,还有本翻开的账本。"赵捕头皱眉,"不像要自杀的样子。"
书房门前,衙役们正在想办法开门。李朝阳拦住他们:"先别破坏现场。"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,在门前地上排出一个卦象。
"泽水困卦。"李朝阳眉头紧锁,"困于金车,凶。这不是自杀,是他杀。"
赵捕头对李朝阳的卦术深信不疑:"可门是反锁的,凶手怎么进出?"
李朝阳没有回答,而是凑近门缝仔细观察。忽然,他注意到门闩上有一道几不可见的划痕,新鲜得很。
"找根铁丝来。"他吩咐道。
铁丝到手,李朝阳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将它弯成特定形状,然后从门缝伸进去,轻轻一挑——"咔哒"一声,门闩竟然从外面被打开了!
"这"赵捕头目瞪口呆。
"简单的机关。"李朝阳解释,"凶手离开前用某种工具勾住门闩,从外面反锁。这划痕就是证据。"
进入书房,陈老板的尸体已被从房梁上放下,平置于地。李朝阳蹲下身,仔细查看死者面容。
"印堂发青,嘴唇紫黑,确实是缢死的症状。"他边说边翻开死者眼皮,"但瞳孔散大程度与死亡时间不符。"接着又检查死者双手,"指甲缝里有皮屑,右手食指指甲断裂,死前曾与人搏斗。"
赵捕头连忙记录这些发现。李朝阳继续勘查房间,目光落在书桌上——账本翻开的那页记录着几笔大额银钱往来,墨迹很新;茶杯里的茶还剩半杯,茶叶沉底,应是泡好不久。
"死亡时间?"他问。
"约莫一个时辰前。"赵捕头回答,"管家最后见到陈老板是在午时三刻,送来新到的龙井茶。一刻钟后听到书房有争吵声,但没在意。未时初发现门反锁,叫不开,这才破门而入。"
李朝阳掐指一算:"午时三刻到未时一个时辰内,有客来访吗?"
"陈夫人说没有,但"赵捕头压低声音,"陈老板的堂弟陈明远中午来过,说是取什么东西,很快就走了。"
李朝阳若有所思。他走到窗前,检查每一扇窗户的插销。当检查到西侧窗户时,他停了下来——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,窗棂上还挂着一丝深蓝色布料。
"赵捕头,陈明远今日穿什么颜色衣服?"
"巧了,就是深蓝色长衫。"
李朝阳点点头,又回到死者身旁。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命书,根据陈老板的生辰排出紫微斗数命盘。
"奇怪"他喃喃道,"陈老板命宫主星天相,近日迁移宫有紫微、天府两颗吉星高照,正是事业上升期,怎会自杀?"又查看流年运势,"更巧的是,今日正是他'红鸾星动'之日,按理说应有喜事。"
赵捕头听得云里雾里:"李先生,您直说吧,这案子"
"谋杀。"李朝阳斩钉截铁,"而且凶手就是陈明远。"
"可他有不在场证明。"赵捕头翻看记录,"未时有人在城东茶楼见到他。"
李朝阳冷笑:"从陈府到城东茶楼,快马加鞭也要两刻钟。若陈明远午时三刻后杀人,布置现场,最快也要未时初才能离开。他如何能在未时就出现在茶楼?"
"这"赵捕头语塞。
"除非茶楼那人看错了时间,或者"李朝阳眼中精光一闪,"看错了人。"
他快步走到书桌前,翻开账本仔细查看那几笔新记录。突然,他指着其中一条:"看这个,'甲字三号库银两千两,付远'。这个'远'字,墨色比其他字略深,笔势也不同,是后来添上去的。"
赵捕头凑过来:"您是说"
"陈老板发现账目有问题,正在查账,凶手突然闯入。"李朝阳还原现场,"两人发生争执,凶手用镇纸击打陈老板头部致其昏迷——看这里,书桌角有血迹,镇纸位置也不对。然后伪造自缢现场,用机关从外面反锁房门。"
"那陈明远现在"
"立刻派人去抓。"李朝阳沉声道,"重点搜查他身上是否有抓痕,还有找找有没有蓝色布料缺失一块。"
衙役们领命而去。李朝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,忽然注意到书桌的摆放位置——正对房门,背靠窗户,这在风水上叫"坐虚向实",极易招小人暗算。
"有意思"他自语道,"凶手不仅懂机关,还懂风水。"
两个时辰后,陈明远被带到县衙。李朝阳和赵铁柱在偏厅观察他的反应。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,面容与死者有五分相似,但眼神飘忽不定,嘴角下垂,典型的"鹰视狼顾"之相。
"我没杀人!"陈明远一进门就高声喊冤,"我午时确实去过堂兄家,但只是取些旧书,未时前就离开了。茶楼掌柜可以作证!"
李朝阳不动声色:"陈先生稍安勿躁。请问你取的是什么书?"
"《资治通鉴》第三册。"陈明远脱口而出。
"奇怪。"李朝阳挑眉,"我刚才检查过书房书架,《资治通鉴》第三册明明就在架上。"
陈明远脸色微变:"我我记错了,是第二册。"
"第二册也在架上。"
"那那可能是我没找到,空手而归了。"陈明远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
李朝阳突然转换话题:"陈先生精通命理吧?"
"略懂一二。"陈明远警惕地回答。
"那您一定知道,今日午时三刻到未时,流年与流月相冲,是'岁破'之时,极凶。"李朝阳紧盯对方双眼,"选择这个时辰杀人,是想嫁祸给'凶时'吗?"
陈明远瞳孔猛然收缩,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手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抓痕。
"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"
李朝阳向赵捕头使了个眼色。后者会意,突然高声说:"陈明远!我们在窗棂上发现了你的衣料,你指甲里也有陈老板的皮屑,还要狡辩吗?"
陈明远浑身一震,脸色煞白。就在他即将崩溃认罪时,李朝阳却抬手制止了赵捕头:"等等,不对。"
"怎么了?"赵捕头疑惑。
李朝阳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陈明远面前,仔细观察他的面相。突然,他伸手抓住陈明远的左手,查看那道抓痕。
"这伤痕是左手抓的。"李朝阳沉声道,"但陈老板右手食指指甲断裂,说明他是用右手抓伤了凶手。若陈明远是凶手,伤痕应在右臂。"
赵捕头糊涂了:"那凶手是谁?"
李朝阳不答,转而问陈明远:"你今日去陈府,可曾见到账房先生?"
"见见到了。"陈明远结结巴巴,"我路过账房时,看见刘先生在里面算账。"
李朝阳眼中精光一闪:"赵捕头,立刻带人去抓账房刘先生!重点检查他的右臂!"
"为何是他?"赵捕头不解。
"第一,账本上那笔有问题的账目,正是刘先生经手的。"李朝阳快速分析,"第二,只有账房先生能随时进出书房而不引人怀疑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"
他翻开陈老板的右手:"这些皮屑中混有墨迹。陈老板抓伤凶手时,凶手臂上应该有墨痕。读书人手上常有墨,但陈明远是商人,今日又没碰笔墨。而账房先生"
"整日与笔墨打交道!"赵捕头恍然大悟,立刻带人去抓人。
审讯室里只剩李朝阳和陈明远。后者瘫坐在椅子上,颤声问:"先生我堂兄真的真的是刘账房杀的?"
李朝阳点头:"你只是他的替罪羊。刘账房知道你午时会去取书,故意选这个时间作案,好嫁祸于你。"顿了顿,"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,书房窗户上的蓝色布料"
陈明远突然想起什么:"对了!我路过账房时,看到刘先生正在换衣服,从蓝色换成灰色!"
一切豁然开朗。李朝阳立刻派人去账房搜查,果然在衣柜底层找到一件右袖被撕破一块的深蓝色长衫,右臂上还有新鲜抓痕。
面对铁证,刘账房很快认罪。原来他多年来一直做假账贪污,最近被陈老板发现端倪。今日见陈老板独自在书房查账,便起了杀心。恰好看到陈明远来访,便设计嫁祸。
案子破了,赵捕头对李朝阳佩服得五体投地:"李先生,您这算命破案的本事,真是神了!"
李朝阳笑而不语,收拾好自己的命书和卦签。走出县衙时,雨已停了,天边露出一抹晚霞。
他掐指一算,明日是个晴天,适合摆摊算命。不过在那之前,他得先去趟陈府——陈夫人重金相邀,请他给亡夫做一场超度法事。
毕竟,命理师不仅要会断阳间事,也要通阴间情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