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梅家100之五十七---恽寿平》
文/梅园水仙(初稿)花儿为何这样红?恽南田《梅花图册》
题梅花:
古梅如高士,坚贞骨不媚。一岁一小劫,春风醒其睡。后跋:师模杨补之,不学王元章。
……
南田自书梅花诗,由此可鉴:铁血花痴恽南田墨梅,乃释光和尚、逃禅老人杨补之一路。其江路野梅,源流正宗,与“恽氏没骨”大相经庭。
(一)常州派鼻祖,清初六大家。恽寿平(1633---1690年),原名格,字惟大,改字寿平。后以字行,改字正叔,号南田,别号云溪外史。再迁居白云渡,乃号白云外史,明末清初著名书画家,常州画派开山鼻祖,“清初六家”之一。
恽寿平山水学黄公望、王蒙,其画皆淡墨逸笔,残山剩水,深得冷澹幽隽之致。
其花鸟画宗徐熙、徐崇嗣没骨画法,“惟能极似,方能传神”。挚友王翚曾描述南田作画:“每画一花,必折是花插之瓶中,极力描摹,必得其生香活色而后己”。
清人方薰评价南田:“恽氏点花,粉笔带脂,点后复以染笔足之。点染同用,前人未传此法,是其独造”。
“没骨法”乃南朝张僧繇始创“凹凸法”而来,唐朝杨升亦以此法写画“没骨山水”,最终经五代徐熙、徐崇嗣演进成法。
“恽氏没骨”花卉,设色明丽,格调清雅,一洗时习,别开生面,对明末清初花卉绘画有“起衰之功”,被尊为“写生正派”。
恽氏没骨画法一出,即影响大江南北,常州画派鼎盛时多达百人之众,恽南田遂有“常州画派鼻祖”之称。
以至画史记载:
近日无论江南江北,莫不家家南田,户户正叔。”(二)世家子弟,铁血青春。恽南田乃世家子弟,家族为武进大族,祖辈先贤多为节操高洁之名士。其曾祖为明嘉靖进士,祖父为万历国子监监生,父亲恽日初则为崇桢六年贡生,“复社”遗老骨干,大儒刘宗周四大弟子之一。
南田自幼聪颖,八岁咏莲花成句,震惊塾师。他十一岁随父亲在浙江天台山隐居,十五岁时随父兄参加义军,扶明抗清,转战苏浙闽粤。最后南田长兄战死,二哥失踪,父亲战败离散。
抗清义军战败,恽南田成狱中囚徒。无奈吉人天相,他竟被偶然相识的青楼女子搭救,并被推荐进入闽浙总督府,为总督陈夫人画首饰图样。从此,英雄落难遇贵人的江湖传奇,在恽南田身上奇迹般地重现。
十五六岁的少年恽南田,丰神俊朗,知书明理,进退从容,深得陈夫人喜爱。总督夫妇无后,遂收南田的义子。至二十岁时,总督遇刺身亡,陈夫人携义子南田前往奔丧,在杭州灵隐寺超度总督亡灵。
无巧不成书,恽南田竟在灵隐寺僧众中,发现了朝思暮念的父亲恽日初。后经灵隐主持具德大和尚帮助操弄,恽南田最终放弃继承义父爵位,削发为僧,皈依佛门,患难父子终得相认。
(恽南田的传奇故事,后来被戏剧家王抃编写成《蹴峰缘》剧本,在康熙十九年广为传唱。)
(三)“傲骨”写“没骨”,逸气诗书画。恽南田家族,大多为抗清义士,坚贞不渝。他一生的诗书画作,皆不书大清年号,仅以天干地支记。他的“恽氏花卉”,更是以“傲骨”画“沒骨”,一举扭转明末清初花鸟画颓势,开启了“恽氏没骨”的新一代画风。
恽南田在诗坛上被誉为“毗陵六逸”之首,深受大儒顾炎
武赞赏。有《南田诗钞》、《瓯香馆集》传世。
恽南田书法以楷入手,上追二王,转学诸遂良、黄庭坚。大别于清初盛行的董其昌媚书,在清代书坛独树一帜。
恽南田秉承家学,追随伯父恽向学画山水,成就卓然,时有天下第二之盛名(礼让挚友王翚为天下第一,而转攻“没骨花卉”)。南田山水不让“四王”,甚至有“四王”之不至,他与“四王”、吴历并称为“清初六大家”。
“恽氏沒骨”在绘画史上有特殊地位,他曾自称“徐家传吾法”。他的画法,融合了“徐黄异体”两家之长,兼有“黄家富贵”和“徐熙野逸”的面目;他把唐五代及宋的工笔精神,与元明以来的写意气韵融为一体;创新出点染没骨之法,为古代没骨画法之集大成者。
南田画论有《南田画跋》传世,着重强调“攝情说”和“逸气说”。他重视“师古人”、“师造化”,常以苏东坡“儿童画理论”辩明画理,大力推崇“攝情”、“逸气”和“传神”绘画理论。
南田曾云:“曾见白阳、包山写生,皆不以似为妙;余则不然,惟能极似,乃称与画传神”。
(以我的考证:南田花卉没骨之妙,得益于“妖艳”包山陆治,八大山人也曾仿之。)南田的“起衰之功”,主要在于他
的“没骨花卉”,有别于白阳、青藤、八大、石涛占统治地位的文人画风。“恽氏没骨”的出现,及“常州画派”的形成,对之后的清宫画派、海上画派,以及任伯年、吴昌硕、张大千、刘海粟都产了深远影响。
需要说明的是:“恽氏沒骨”的产生,虽然它影响了清代皇家花卉的“主弦律”画风,但它并不是为迎合大清皇朝,讴歌主旋律的绘画。
“恽氏沒骨”是恽南田铁血一生,柔情一世,是深入骨髓的,对自然造化的丹心赤爱。恽南田重视写生。他《画跋》有云:“余曩有抱翁之愿,便于舍旁隙地编篱种花,吟啸其中,兴到抽毫,觉目前造物者吾粉本”。
他把“攝情”和“逸气”的理论,都落实到“玩乐逸笔”上,在“灌花南田,玩乐苔草”的天机趣物中,玩弄出独步天下的“恽氏没骨”。
(四)铁汉柔情魂,丹心入骨香。铁血青春为明室,
柔情丹心入骨香。
恽南田一生,赤诚丹心,坚守族训。他仗义疏才,淡薄名利。二十岁时,他从灵隐寺还俗归乡,教化乡里,赡养父亲。他晚年得子,债务缠身,为尽画债,积劳成疾。
1690年三月十八日,在大清王朝春天里,一代花痴,58岁贫病交加的恽南田,在白云渡瓯香馆寂寞的鲜花丛中,永远地睡去。
一生的挚友,天下山水第一家的王翚,最后为恽南田还清债务,料理了后世。
………
恽南田曾言自己的画法:“春风桃柳,霜天梅菊助我神”。
恽南田坎坷一生,却痴花一世。
恽南田一生强调画品和人品的修炼。他要求自己和画人:“出入风雨,卷舒苍翠”,然后“走向造化于笔端”。他以“人品”入“画品”,在明末清初的血雨腥风,零落萧杀的气氛中,最终修炼成绘画史上,留芳百世的“恽氏没骨花”。
大师之大,必有大志。大志出大气,大气成大象。花卉大家华嵒曾题南田诗云,点染出恽南田“绚丽多难”的一生:
一身贫骨似饥鸿,短褐萧萧冰雪中。吟遍桃花人不知,夕阳山下笑东风。………